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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主義與宮部美幸


宮部美幸的長篇推理小說目前已中譯了三部,她高明的說故事技巧不需我在此多加讚美,我只想試著去思考,若以人文主義1的觀點來檢視,這是否同時也是一種拘限性?

人文主義是一種以人為中心的思想體系,是一種態度、一種假設、一種肯定人的價值觀。而宮部美幸以描寫登場人物的細膩手法來推動故事的演進,例如《模倣犯》2中,眾多的關係人都活生生地以人的樣貌出現,不論主配角,每個人都有其背後的故事。在我看來,宮部美幸的寫作方式是與人文主義相呼應的。

尤其是在《魔術的耳語》3與《模倣犯》中,受過去經歷所壓迫的少年們,在面對命運的困局該如何自處?少年們接觸事件、與人互動,宮部美幸以整個故事來傳達他們的成長;她給予少年們的結局不是刻板式、教條化的光明假像,而是充滿衝突掙扎、反映人生,由自我所創造的真實未來。這樣的安排令我聯想到希臘悲劇中呈現的人文主義精神:
人文主義並不是要強調人如何偉大,而是要展現人如何可以偉大,或是在瞭解人無論如何不能偉大時,如何可以高貴;而如此的體會和超凡入聖的改造突破,須基於人洞悉並面對自己的弱點。
於是我們看到《模倣犯》中,在歹徒的強勢下,有馬義男身為弱勢的一方是如何不卑不亢地展現高貴,或是塚田真一如何面對自己的弱點,體現出自身的高貴。又或是《魔術的耳語》中,日下守多重的心理轉折表現更是試圖呈現出,人雖不能成就偉大,但可以表現高貴。

然而宮部美幸表現在這三書中的寫作風格也表現出兩件事:一是作品中沒有系列偵探、警探,或是其他可算的上是「固定出現,擔任解謎破案的責任」的角色。二是角色不具有獨特性,全部都是平凡的大眾。

若在堅守人文主義的思考下,雖然肯定人的自由意志,著重世俗性﹝secularity﹞與個性的立場,但是在必須做選擇時,世俗性優先於個性,人類先於個人先於自由;因為人文主義講的「人」是人類而非個人。

當宮部美幸的小說中每個角色都被鮮明地描述時,反而全部都成為平凡的大眾,沒有誰特別不一樣,即使被讀者認為是主角的角色,也不具有異於常人之處,與罪案的關係也不像「平凡人被捲入事件中」的類型推理小說那麼深入。這樣描寫角色所表現出的一種平等,對人文主義者而言是勝過追求個人的個體性。

於是宮部美幸每次說的故事的確好看,但是沒有一個個性獨特的、令讀者如癡如醉的系列主角。不使用系列主角的寫作風格沒有錯,但是搭配上宮部美幸的描寫風格,造成每個角色都突出反而模糊了主角,有如紅花喪失綠葉的襯托。

我不知道宮部美幸是不是一個人文主義者,﹝極可能不是﹞這並不是我想爭論的。我只是好奇,哲學是人類思考的結晶,眾多的哲學思想流傳、表現在各種藝術層面,也許藝術家們先領略了某種哲思才進行創作,但更多的情況應該是藝術家們在創作中隱然展現出他﹝或她﹞的意識,而這意識可以融入人類思考的長河中,成為所謂哲學的一環。

注:
1.本文中對人文主義的認知來自於台灣大學歷史學系王世宗副教授的授業。王世宗副教授另有著作:《現代世界的形成─文明終極意義的探求》三民書局,2003。
2.《模倣犯》小學館/一方,2001/2003。
3.《魔術的耳語》新潮社/商周,1989/2004。另一中譯版本為《魔術在呢喃》新潮社/不二,1989/1996。

宮部美幸
模倣犯﹝未讀勿入﹞
異邦騎士﹝未讀勿入﹞
惡意﹝未讀勿入﹞